陆及无惘

我不止一次错把满地的月光当成是海洋。

暂时封笔。再碎碎念一次。

在准备六月份的一场很重要的考试,想在最后为自己尝试着去拼一把。的确,最近也感觉越来越写不动了,或许休息一段时间,多看看书沉淀一下才是更好的选择。

只能问心无愧地说,每一篇文章我都尽我最大所能去写了,每个故事我都想把心掏出来给你们看。我是一个写文章很纠结的人,每段话都会考虑斟酌很久。从去年五月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,我删删改改敲下了大约13万字,可能你们看完它们只要区区几个小时,但这占据了我一年中的很大一部分生活。

《复合战略》是我付出最多的一篇,可惜没人看啦,那就有缘再完结吧。有几个妹子跟我说过,《上膛》是她们看过最好看的一篇哨向。在发出《橘滋脏话》之前,我极其不确定这个平凡的故事会不会与你们共鸣,后来我特别欣慰。我何德何能被你们喜欢呢?

在这条路上,我收获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,认识了很多可爱的老师,更重要的是和你们用文字交流过,这就对我来说很宝贵了。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呢,我也说不清。可能是下一次同框吧,又或者是哪天心血来潮就打开文档码字。所以我才说“暂时”嘛,希望还能和你们再见面。

还是我置顶里面说的,谢谢你愿意听我讲故事,也希望会有更多故事讲给你们听。如果我笔下的哪段情节、哪个故事能被你们记住就足够了。毕雯珺和李希侃两个小朋友也会越来越好前途无量的,我一直在。

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,就都一起说出来吧?

先行一步,晚安。 

【四月唱片行】他是龙

(♬BGM:《Колыбельная тишины》(点进播放)

插画来自 @K菌儿 

(tip:阅览速度可放慢,我尽力卡了歌曲时长)


*爱、使命、羁绊。

*狗血伪童话故事。




“是龙先来的。”


//


那时候的消息总是传得很灵通,踩着果摊老板小木盒中堆砌得越来越高的铜币,又从金发小姐姐撑起的小洋伞下溜走,连太阳月亮都没有来得及换班,这件事情就人尽皆知了。


小王子捡到了一只龙。


“不是你们想象中的、童话书里那种能喷火烧掉整座城堡的巨龙。”李希侃光着脚爬上他父亲的宝座,挥舞着小手比划,“就是很小的一只,可能只比我床头的玻璃烛台要长几英寸。它受伤了,您就让我养它吧,爸爸——”


国王似乎一点都没讶于这只龙的出现,只是拍了拍李希侃的脚背,轻声数落道:“不要光着脚在殿厅里到处跑,我说很多次了吧?”


可是地上铺的毛绒绒的厚毯子真的很暖和呀,光脚踩上去很舒服。年仅五岁的王子在心底默默驳回,他才不想裹上一层又一层笨重的布料和皮革。


他的母亲唤来佣人,把李希侃从宝座上抱下来,帮他打扮得整整齐齐,然后拎着裙摆蹲下身和李希侃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,温柔地揉揉他的头发,问:“说说吧?我的Saykan,你是怎么发现那条龙的?”


李希侃晃晃脑袋很认真地告诉他们,事情发生在早晨和查理先生一起去森林练习打猎的时候。


查理是他专属的管家叔叔,在李希侃的印象里,他永远都披着一件黑色燕尾服,像一只高大的企鹅。虽然看上去滑稽极了,可他对谁都板着一张脸,说实话,家族里的小孩子都怕他。


所以他早上敲开李希侃的房门说要带他去熟悉打猎,即使李希侃困得不行,朦朦胧胧地在梦里和金鱼对着吐泡泡,还是乖乖和金鱼说了拜拜,把眼睛撑开一条缝隙让阳光透进来。


从马车下来以后,森林是要靠自己走进去的。查理带他打猎,说白了就是查理一个人在前面勘察情况,李希侃在后面哒哒哒地追。就算是摔倒了也没关系,草是软软的,天是蓝蓝的,大自然的一切都是香喷喷的,李希侃可以在草里面打个滚儿,然后再站起来拍拍灰,继续喊着“查理先生你慢一点——”往前跑。


他们本来是在追一头雄鹿,那是一头优雅又高傲的鹿,光泽满满的皮毛映着光斑迷人极了。其实李希侃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人们要猎杀如此有灵气的动物,可人们就是这么做的,甚至还把长矛和猎枪喻作高洁的圣器。他不想要查理的子弹刺穿那颗美丽的头颅,所以他故意摔进了一旁的灌木丛。


如果小王子出了什么麻烦,国王皇后可是要怪罪下来的。查理只能停下追逐的步伐,折回去确认李希侃的安全。


谁知道查理一伸手想把坐在地上的李希侃拉起来,而李希侃只是眨眨眼睛,把怀里的一只小龙给他看。


噢,请上帝告诉他这个可怜的男人,为什么平日人们打猎只会杀死兔子、梅花鹿,再稀罕点儿就是一头狮子,而这个小王子一出手就是一条龙?


还是一条受着伤,委屈巴巴地窝在小王子怀里的龙。


原本他是不同意带一只来路不明的龙会城堡的——谁知道有什么花招呢?可惜敌不过李希侃和小龙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查理叹了口气,只能让李希侃抱着它坐回马车返程。


“所以呢?现在它在哪里?”国王揉着自己的大胡子,挑挑眉问李希侃。


“和查理先生一起在卧室里呢,爸爸。”李希侃想了想,补充道,“查理先生说它翅膀受伤了,要给它疗伤。”


皇后的嘴角轻扬起,如同溺入了回忆的温柔漩涡,她说:“你爸爸也曾拥有过一条龙。”


“不,你可不能这样说。”国王轻声制止她,极为认真地纠正道,“我从未失去过。”


“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龙,爸爸,你是把它藏起来了吗?”李希侃顿时来了兴致,忽闪着眼睛扑到父亲怀里,整个人撑在他膝盖上,“我可以见一见它吗?为什么不让我见一见呢?”


“傻孩子……你父亲也很想把现在的幸福——也就是你,分享给它。”皇后抬手把鬓角的头发往耳后挽了挽,歪过头向他解释,“它已经没机会再见到你了,可是它也从未曾离开过。Saykan,或许你能明白吗?”


李希侃低头咬着指尖思考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很诚实地回答:“妈妈,我想我不懂。”


“你还小,孩子。”似乎早已料到这样的答案,母亲凑过来亲昵地拍了拍他的头顶,“快去找你的龙吧。”


是呀,他的龙还等着他呢。李希侃眼睛一亮,立马把刚才的事儿抛到脑后,对国王皇后行了几个道别礼后就奔到自己的房间。他现在跑得就很快了,比打猎要快很多,导致他的贴身佣人们也踩着他的小脚印追得气喘吁吁。李希侃才不管这些呢,他心里最重要的就是那只龙。他推开镶嵌着红宝石的把手,扬声问:“查理先生,查理先生!我的小龙情况如何呀!”


“嘘。”查理不知道从哪儿整出一张婴儿床——可能是李希侃以前用的。他把头冒出来,食指抵在唇前,用很小很小的气音告诉他,“它睡着啦,安静点儿。把你的鞋子和叮呤咣啷的外套脱下来,给佣人们拿着。要踮起脚尖走进来噢,我的小王子殿下。”


这简直太合李希侃的意了,他早就想摆脱那些无用又繁琐的束缚了。他把衣服一股脑儿地扔给佣人,蹑手蹑脚地凑到跟前。小龙蜷成一团窝在垫子里,它的翅膀伤口处涂了药膏,被绷带缠了起来。即使是在睡梦里,它长长的睫毛轻颤着看上去还是很缺乏安全感。


“你不要怕,以后有我保护你。”李希侃心存怜爱地向它保证。


“这只龙是有名字的。”查理把龙的翅膀轻轻抬起一点,露出身侧的一小块鳞角给李希侃看。那里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母,已经被磨得有些看不清了。


李希侃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鳞辨认了好一会儿:“Bevan,这是你的名字是吗?”


先是被人碰了翅膀,现在又有人与它耳语,小龙懒懒地抖了抖翅膀,坐起来凑到李希侃面前好奇地看着他。李希侃一瞬间就紧张了,磕磕巴巴地问:“我、我可以碰碰你吗?”


小龙困惑地眨了眨眼睛,像是努力理解他的意思,然后主动拿额头抵上李希侃的指尖,还轻柔地蹭了蹭,像是鼓励。


因为新奇与兴奋,火烧云一片片地爬上李希侃的小脸。他很快就不怕了,说:“小家伙,你同意啦?那你以后就叫Bevan了噢!”


Bevan顺从地给李希侃摸摸小鳞片,又含过他的手指,用小尖牙在软肉上面磕来磕去。它的牙还没有发育完全,手指一点都不用担心被刺出血,反而湿热着很舒服。


李希侃把Bevan抱起来举得很高很高——至少在小孩子眼里,举直手臂的高度就已经快要登天。小龙兴奋地拍打着翅膀,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飞行的自由。李希侃又赶紧把手放下来,抱着它碰碰翅膀上的绷带,奶里奶气地警告它:“不准瞎折腾,再折了翅膀我可不管你。”


Bevan乖乖地蜷在他怀里,仰起脸讨好似的舔舔他下巴。接着,小王子就被逗笑了,哎呀,真拿它没办法。


//


“摇啊摇啊摇,

风儿轻轻吹拂,

直到曙光照亮清晨,

我都会在这儿等你。”


//


不知道是因为龙的强大血脉,还是因为李希侃每天都给它喝牛奶吃全肉宴,Bevan伤口的痊愈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很多,接着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庞大起来。


说实话,它初来乍到的时候很是狼狈,凝固的血块盖在伤口上结了厚厚的痂,黑亮的鳞片间也填满了尘土。如果不是仔细上去端详,还真有可能被认成一条可怜的小蛇。而经过查理先生精心的照顾和调养,Bevan早已挤不下那张婴儿床了。查理看着它渐显威风的模样,心想婴儿床也的确不太适合它,转头去整了张带着流苏的大垫子放在李希侃床旁,大小刚刚好。


每天清晨,李希侃都是被他的龙热情地舔醒,再起床一起去森林打猎。Bevan移动起来很敏捷,飞起来更像能冲破高高的云霄,都不需要李希侃做些什么,它就叼着些猎物回来扔在李希侃面前,得意极了,像是在主人面前炫耀的大狗狗。


有时是一只断了气的兔子,有时是一匹鹿,有次它叼着一头独角兽来找李希侃求夸奖,吓得李希侃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念咒,祈祷上帝原谅这只什么都不懂的龙。查理和李希侃一起把独角兽的尖角锯下来串在链子上,给Bevan戴上作护身符,Bevan高兴得原地抛了一个坑,跳下去在坑里转圈圈,李希侃就站在坑边骂它幼稚。


起初查理还找李希侃谈过心,劝他不要太依赖Bevan,可这小孩每次答应得响亮,回头又和Bevan不知道到哪儿撒野去了。他又去找国王皇后,结果这两位看得比他还淡,挥挥手说让他们去玩吧。那还有什么约束的必要呢?李希侃就这么被放任自由了。


野孩子——人们在私下这么说李希侃。明明是生在城堡长在皇家,却瞧不见一点该有的样子。每次庆祝节日,他随着国外皇后在大道上游行,若不是穿着锦衣坐着马车,人们大概真的会把他看作河边捞鱼的孩子。


大家也都说小王子养了一条龙,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传闻。那条龙具体长什么样呢,他们也没见过,反正听上去倒是挺威风的。他们还说啊,小王子就是没日没夜地和那条龙厮混在一起,才会这么没有皇室作风。


他们拿整片麦田丰收的麦子发誓,那条龙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怪物。


“我们家Bevan怎么会是怪物呢?”李希侃游行完后在城堡的花园里找到Bevan,把手掌贴到它的额前抚摸,笑着说,“Bevan是我最好的朋友啦,嘿,怎么说来着?你是我的后盾。”


他要稍微踮起脚尖才能碰到Bevan的脑袋,Bevan就弯着腿坐下来乖乖给他摸,听话极了。李希侃又扒拉开它的嘴想去摸那几颗锋利的獠牙,还没来得及就被它糊上一脸口水。李希侃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,心情忽的又变好了,狂笑着推开Bevan的脸。Bevan“嗷呜嗷呜”地叫着,假装被推得向后倒,然后又用爪子攀上李希侃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地。


少年和一条龙滚作一团,掀起一场花瓣雨。可是Bevan的身子实在是太重了,即使是小打小闹也耗了李希侃不少力气。最后还是他妥协了,瘫在草地上双手举起,撇着小嘴撒娇:“我承认是你赢啦,不过你也要让让主人嘛。” 


这招果然很受用,Bevan眨眨眼放过了他,在他身旁蜷起身子来。李希侃侧躺着,用胳膊把脑袋撑起来与它对视,叹了口气倾诉道:“明天就是我的成人礼了,离王座的位置又进了一步。”
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时间过得好快啊,Bevan。我刚捡到你的时候,你就只有那么小一点,可以窝在我怀里。十几年就这么过去啦,我现在把手臂张得大大的都没办法完全抱住你,这可真遗憾。镇上的人都不大喜欢我,我也不需要他们的喜欢,有你陪着我就够了。唉,你说,如果我以后继承了父亲的王位,我还能不能分摊出精力来保护你?”


Bevan主动蹭上去,拱拱李希侃的颈窝,像是在拙劣地安慰。李希侃抬手搂住它——这位最亲密的朋友,他突然就想明白了。


“无论置于多么艰险的境地,我都会保护你的。”小王子喃喃自语,“我不可能放弃你。”


//


“我想要带你看看黑夜,

我想要海浪轻摇你的摇篮。

我想要你在寂静中入睡,

就像船儿划过梦境。”


//(♬BGM转至:《Until We Go Down》


嘿,一般的故事书里都是怎么转折的?


翻到了,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,这上面写着“黑暗来临之前的夜晚总是静得可怕,像是再为即将到来的劫难做准备似的,享受最后的一刻安宁。”


这天晚上城堡里的确静悄悄的,大家都知道第二天是小王子成年的日子,早早就熄了灯,要养足精神。唯独李希侃翻来覆去睡不着,窗外的树叶沙沙响的声音格外刺耳。其实也不能怪这吹过的风,他心里明白,归根到底还是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。


或者再不抱责任地说,他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。


Bevan也没有入睡,那么大一只就蜷缩在李希侃脚边,一人一龙对视相望,难得的安静。


直到打破这一切的,是蔓延上城关堡垒的哨烟和烽火。


李希侃被佣人们推搡着逃出房门,城堡里乱作一团。尖叫声、咒骂声、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像是最后的狂想曲。危险来临之际,所有人都乱了阵脚,他们无助地抱头痛哭或是无目的地踱来踱去,嘴里叨叨着“我亲爱的上帝,请一定要祝福我们守住阵地。”


原来是邻国趁着小王子的成人礼之前,想一举拿下这个王国的统治权。


无人来得及顾暇李希侃,在灾难面前,他的名声权利和价值都变得分文不值。


“这真是糟透了。”李希侃靠在Bevan的身上,重重地跺了一下脚泄愤。Bevan正望着窗外,满满的火红色映在他的眸中。像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一般,他低头叼过李希侃的衣领,往自己的方向扯拽。


“怎么了?”李希侃被拽得踉踉跄跄,有些不解。看着他的龙在面前伏下身子,极力想表达地抬眼望他。


李希侃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:“你是想让我骑上去?我这么重可以吗?”


Bevan很配合地把身子放更低了,拱拱李希侃的胸膛鼓励他。李希侃心想那就试试吧,反正说不定早晚都要死,还不如疯狂一把。他踩着龙的鳞片攀上它的背,小心翼翼地扶着它的两脊侧。Bevan实在是太高了,他稍稍一抬头都要撞到天花板上的壁画。


Bevan驮着他到落地窗边,还没等李希侃回过神来,就忽地加速冲了上去。


“该死,你疯了!”李希侃不禁破口大骂,同时赶紧趴下身来抓牢了Bevan,眼睛闭得紧紧的。他听到玻璃破裂的声音,还有刚开始的气流颠簸感,紧接着就除了风声什么都感觉不到,轻飘飘的。


李希侃缓缓睁开眼睛,发现他在半空之中。Bevan有力地扇动着翅膀,这是刚刚耳畔的风声。李希侃大胆地把背立起来往下张望,敌国的士兵已经杀到城堡门桥。


红的、红的,全是红的。地上淌着的血液和他们手中的火把枪炮,人们那永不可能满足的贪婪和欲望。


顺势也烧红了凌晨三点钟的漆黑夜空。


眼看着离塔顶的钟楼越来越远,李希侃反应过来,大声冲着Bevan呵斥:“不行,赶快回去!我们要把父亲母亲救出来!”


哪知道Bevan一点都不听从他的命令,只是停下在原地,扭头与他无声地对峙。


“回去啊!我怎么可能把他们丢在那种地方!”李希侃急切地抱住它的背,可怜巴巴地求它,“回去好不好,我的宝贝。”


Bevan看上去很不情愿,但看着小王子恳求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妥协,默默地调过头。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从城堡传了过来,惊得鸟儿们也纷纷窜上了天空。最高的钟楼尖被烟雾掩盖,只见透过灰暗的点点火光。尘雾越来越重,裹住了陪伴了李希侃足足十八年的每一片瓦砖和每一寸草木。


“妈的……”李希侃咬牙切齿地低下头,他把这抹混沌刻在心里,把脸埋到Bevan的后颈,颤着声说,“乖孩子,我们走吧。”


Bevan轻轻应了一声,这类似于怪物低沉的声音居然给了李希侃踏实的安全感。他们逃离城堡,向远方奔去。


以后可能就要和这条龙逃一辈子了,他想。


他们潜伏在森林里过了一个寝食难安的夜晚,其实本就快要天亮,Bevan把李希侃带到大松树的树冠上坐着,他们一起赏了场风雨未平的日出。Bevan似乎很担心李希侃,凑过去舔舔他的脸,挠挠他的腰,最后“嗖”地一下栽下去,没过几秒叼着朵小雏菊出现在他面前,眼巴巴地瞅着他。


李希侃笑了,接过那朵小花闻了闻,然后卡在Bevan脑袋上的鳞片之间,说:“谢谢你陪我长大,我会保护好你的。十八岁了,我才不会被打倒。”


然后他扶着树枝站起来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:“继续逃吧,逃得越远越好。”


//


“我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血液中流淌,

我需要点燃激情告诉自己仍活着。”


//


镇子是离开的必经之路,李希侃和Bevan都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情况,只能飞得很高很高,越到云霄之上。李希侃张开手臂,让云朵穿过他的指缝。他尝试着抓住它,却都在手心里消散了。李希侃只能努努嘴,跟Bevan说:“多亏有你我才能触到了白云,软的。”


按理说镇上应该已经被战火洗劫了一遍,可现在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,安静得过分。李希侃往下看,却只有厚厚的云层。他想了想,说:“我们再往下去一点儿。”


Bevan钻进了云层向下滑翔,李希侃觉得被棉花糖糊了一脸,感觉有些奇妙。Bevan驮着他在镇子上空周旋,他看到人们都跪在广场上,旁边尽是士兵。人群的中心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,李希侃估计那是他们的将军。


本来所有人都注意不到空中的龙,可是有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们,手顺着指过去,好奇地问身边的女人:“妈妈,你看那里有一只龙。”


“嘘,别说话。傻孩子,哪有什么龙……”他的母亲赶紧捂住小男孩的嘴,目光却扫了过来看到了Bevan,不禁失声大叫:“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龙!”


多亏这一嗓子,所有跪着的人都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一睹风采。广场上的纪律乱了套,原本寂静的广场炸开了锅,人们震惊地奔走相告:“原来小王子真的养了一只龙!”


“槽糕,我们快走!”


可惜为时已晚了,人们的讨论引了士兵们的注意,将军下达命令:“给我抓住那只龙!”


他们架起火炮,撑起带毒的弓箭,全部都瞄准了Bevan。Bevan扇着翅膀努力地往高处飞,只听到“砰”的一声炮响,它痛苦的哀嚎,紧接着李希侃闻到了火药烧焦蛋白质的味道。


李希侃回头看,龙的尾巴上烧了一个大窟窿,伤口的边缘还在朝外涌血,黑色的破裂鳞片被血浸湿,模样可怖极了。李希侃愣怔了一下,他从未看到Bevan身上出现这么严重的伤——这比他们初始的时候伤势严重多了。Bevan像不知疼痛一样,继续往前飞,可它已经无法保存平衡了,空气直接穿过窟窿,不给它一点支撑。


“停下!我命令你停下!”李希侃在目睹城堡崩塌的时候都抑住了眼泪,现在的泪水却夺眶而出,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。他抱住Bevan的脖颈,把眼泪和鼻涕都往它身上蹭,像受伤的是他而不是这条龙。


Bevan仍然坚持着扇动翅膀,它的尾巴都用力得快要变形,可怜地迎风摆在后面。李希侃埋着头痛哭,他多希望自己一点儿重量都没有,在空中可以直接飘起来呀,这样就不会给Bevan增添负担了。


最终还是逃不下去了,Bevan的翅膀扇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无力。他的尾巴伤口扩大了一圈,边缘处布满深深浅浅的裂痕,仿佛经历了二次伤害。它降落在一片金黄色的麦田,准确说是狠狠地栽在这片麦田上,因为李希侃听到它撞到地上的声音真的很大很大,简直快要把他的耳朵震晕。


李希侃连滚带爬地从它背上撤下来,跪在它面前捧住它的脸哭诉:“这可怎么办啊?你再坚持一会儿我想想办法好不好?乖哈,不怕,我们不怕……”


Bevan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了,它耷拉着眼睛,凑上去温柔地舔舔李希侃的脸。接着它扬起脖子,示意李希侃把东西拿走。


那根吊着独角兽尖角的链子随着Bevan长大,换了又换,现在的这根皮绳是两年前李希侃亲手给它编的。这个兽角真的就像是它的护身符一样,从未取下来过。李希侃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,哭得更大声了,他朝Bevan吼:“我不会离开你的,你休想让我拿走!”


Bevan轻轻叹了一口气,还是固执地撑着脖子,丝毫不理会李希侃的哭闹。其实李希侃心底也知道,一路下来Bevan的尾巴流了不少血,在这麦田上拉出的痕迹一目了然,士兵们只要顺着血迹寻过来,要不了几个小时就可以找到他们。


而凭着Bevan现在这么恶劣的伤势,肯定是不可能继续逃了。


看着李希侃这副模样,Bevan挣扎着站起身来,毫不留情地用爪子把皮绳扯断抛在李希侃面前。它眼露凶光,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呜咽着示威,利爪在地上刨起麦穗和尘土。


这里龙不需要他。


李希侃突然就崩溃了,他颤抖着手捧起那只兽角,小心翼翼地把覆盖在上面的灰拍开。他死死地把它攥在手里,角尖刺破了皮肤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——那可比Bevan受的伤轻多了,算的了什么呀。他双手握拳抵在自己胸前,那里痛苦得四分五裂,像是把他硬生生撕成两半。他对自己的境遇感到难过,却还是比不上龙尾的那抹暗红,每次李希侃看到那里的伤,都像把心脏往锥子上刺一样痛。


“那……那你真的不要我了吗?”李希侃抓住仅剩的那一点儿渺茫的光,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问,“我、我可以陪着你的。”


Bevan又大声嘶吼了一声,不同于刚才,这次吼得整片田野都能听见。


如果是让别人形容,那一定会把它喻作来自地狱的呼唤。但是李希侃才不怕,他最了解他的龙了,关于它的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。他明明能看到Bevan眼角的泛红和眸底恋恋不舍的复杂情愫,他何尝不知道,它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呢


李希侃用手背蹭了把眼泪,然后站起来紧紧抱住Bevan的脑袋。他抚过它的鳞片和皮肤的条理,像是要把这些全都刻在心里。


小王子在最后虔诚地把嘴唇印在龙的额心,这枚吻看着轻飘飘的,却又沉重极了。


他说:“对不起,我还是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

在这片金黄色的波浪中,他的龙目送着他越行越远。要知道,爱是不敢回首,所以它直到最后一刻都没等到他的回头。


龙的使命也算是终结。


//


“一旦抹去它,

我将终生留恋。

我需要点燃激情告诉自己仍活着,

直至我们湮灭。”


//


“……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,难吃的要死。”李希侃没好气地把泡面叉子往桌上一搁,看着碗里清汤里漂浮着的几粒小葱,无奈地笑了出来。今早还被路边一算命的拽住,硬说自己前几辈子是个中道落魄的小王子,李希侃瞅着自己这穷酸样儿,是哪门子的王室富贵?


敢情就是为了骗自己那五块钱。李希侃愤愤地想,五块钱够他买两包糖了。失策,真是失策。


这高速路边的加油站就没卖什么好东西,还都特别贵,就是来敲过客钱的。李希侃把泡面碗往垃圾桶里一丢,靠在墙上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
他是蹭车来的拉萨,同行的大哥朴实又热情,李希侃当初一开口,就被爽快地邀上了车。大哥是本地人,回家探亲,终点站就是拉萨。李希侃想给他二十块钱当做这几天的车费,大哥却说什么也不肯收,还对他说“不好意思啊小李,哥只能带你到这儿了,这钱你留着,路上还要用呢。”


其实李希侃也没什么目的地,他从家里出来穷游, 无非是想摆脱束缚,活得再自由自在一点罢了。他沿着中国走走停停绕了大半圈,见了不少世面,虽然手头有点紧,但一路上都有好人缘,帮了他不少忙。


他把视线放在刚刚驶进加油站的一辆绿皮车上,小轿车面包车他见得多,这么老的车型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。这车看起来吃力得不行,摇摇欲坠的,真不知道里面走下来的会不会是个七旬老人。


绿皮车停稳了,司机从车门那边绕下来给它加油,李希侃定睛一看,竟然是个大帅哥。长得出奇的高,披着件蓝格子衬衫,远远看去眉眼间透着一股生来为王的气息。


这可有意思了。李希侃决定去认识认识这位帅哥,他走过去扶着站牌,吊儿郎当地从兜里摸出一根香烟递过去:“哥,你这车还挺有型啊?”


帅哥本来低着头在捯饬油箱,听到李希侃的话一抬头与他撞上了视线,错愕了一会儿,缓过神来朝他礼貌地弯了弯嘴角,笑道:“谢了,我不抽烟。”


“哈哈,巧了,我也不抽。”李希侃干笑了两声,悻悻地把烟收回去,解释道,“朋友塞给我的,一直放着没抽。”


“你看这穷乡僻壤的,难道碰到个同龄人。”李希侃友好地伸出手,“交个朋友?我叫李希侃。”


帅哥把油枪从箱门里抽出来挂上,笑盈盈地握住他的手:“你好啊,我叫毕雯珺。”


“毕雯珺,你这是要去哪?”


“羊卓雍湖,怎么,我们搭个伴儿呗?”


结果是李希侃理所当然的上了毕雯珺的绿皮车,有帅哥作伴,还不用担心车费,这便宜不占白不占。


//


一个人在高速路上的确是很无聊的,但是两个人就不一样了,何况还是两个志同道合的小伙子。李希侃好几天没和同龄人聊天,心里憋了好多话,总算是找到个发泄口一股气倒出来。他从自己小时候翘课翻墙,差点摔断骨头的英勇事迹讲到长大了想闯荡江湖的热血理想,喋喋不休地都告诉毕雯珺。毕雯珺就在一旁握着方向盘听他讲,时不时回应附和一下。


李希侃嗓子都讲干了,停下来看着毕雯珺:“那你呢?我一直在讲我自己,你怎么都不说话?”


毕雯珺瞟了他一眼,回答:“就普普通通一青年,没什么光鲜事迹值得炫耀。”


李希侃被哽得说不出话,想了半天才抛出一个问题:“那你在这儿开车去看湖是为什么呀?”


“为了遇见你啊。”


“……嘴里没句正经话。”李希侃小声嘟囔着,眼睛骨碌一转,又盯上了后视镜上挂着的一条坠子。只是这绳子太长了,绕了好多圈才勉勉强强挂的上。李希侃把上面的兽角抓在手里,不像普通的象牙,也不像任何动物的骨头,又是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。他摸摸上面的纹路,问毕雯珺:“这是什么角啊?”


毕雯珺再一次的语出惊人,他一本正经地说:“独角兽的角。”


“……你能不能好好说话?”李希侃此时觉得自己搭上了黑车,旁边坐着个来自异世界的非人类。他是放弃和毕雯珺以正常的脑回路沟通了,搓了搓皮绳,嫌弃道,“这绳子磨成这样了也不知道换一个,你是穷的还是抠的?”


“都不是。”毕雯珺摇摇头,“我是你的啊。”


//


这一路下来,李希侃很快适应了毕雯珺的节奏,甚至还可以和他一起天马行空了。他们从南聊到北,很快就抵达了羊卓雍湖周边。毕雯珺在草原停了车熄了火,给李希侃开门请他下车。


李希侃“嗖”地一下跳下车,指着毕雯珺大喊:“你的使命是什么!”


“是保护我方李希侃!”毕雯珺默契地大声回应。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噗嗤一笑,觉得真的是幼稚死了。


天色将晚,太阳快要从远处的雪山边坠了下去。西藏的天空总是格外地通透,墨蓝色、金黄色、火红色被上帝的画笔搅在了一起,创造出名为温柔的颜色。他们在草原上放肆奔跑,随心撒野,跑累了就喘着气并肩倒在绵软的草地上看天空。


//


“毕雯珺,说真的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

“因为你是我的小王子呀。”


“又在瞎扯,我才不上当。”


//


在这个故事的结尾,再告诉亲爱的你一个小秘密吧?不要说出去喔。


早在五百年前,小王子就明白,他爱的是龙。



END.



*部分台词与歌词源自俄罗斯同名电影《他是龙》

大厂毕业一周年快乐,你们要快乐,我的两个小朋友更要无忧无虑的。

我的喜欢永远是进行时。

谢谢小卷当初找我和糖几、49讨论组织唱片行的想法,也谢谢今天凌晨还在催我生死赶稿的几位老师。

这次尝试了全新的题材和风格,希望你们会喜欢。

我们评论区见吧?


下一位还是 @K菌儿 啦。

请期待。

鱼香奶卷:

【四月唱片行】







有何种运气,遇上一生一次的浪漫共鸣




像沿途有奖欣喜认领再感叹好命




能拥抱当然够好,痴心不改也最漂亮




还有哪个灵魂最衬我,还要凭眼红证明你我天作之合




听响了几世纪的歌,陪你夜夜失眠嘶哑到过火




旧时代的钢琴,留声机掉落的漆,风把大道吹得干净




细细地听,听音符响够三百遍,灵魂就涤荡得透明




寻一位爱人,密密地吻,一吻就得百年惊情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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泛黄的老唱片缓慢道出所有思念,一周年之际,四月唱片行限时营业。




4月6日00:00至23:11,我们携手十五位制作人,邀您共赴一场“听觉”盛宴。




是灵魂伴侣,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灵魂共鸣。




不只是限定。







唱片制作人:








文手:




 @八宝果糖橘子味 




 @鱼香奶卷 




 @兜里一颗糖几 




 @四末玖初 




 @小卷毛 




 @陆及无惘 




 @木有心之 




画手:




 @多放点糖 




 @奶盐味苏打气泡水 




 @一Reikey一 




 @凹桜 




 @K菌儿 




 @LLLukia 




剪刀手:




 @Alice的_鲸 




 @丹尼毛 







策划:鱼香奶卷




文案:玻璃晴朗k




美工:兜里一颗糖几

【百號信箱】白色恋人

*忆回去年今日。


李希侃最近总能经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,比如早上起床的时候闹钟蹦到他被窝里,比如每天有一杯温牛奶都在睡前被放在床头,还比如现在,便利店里的扭蛋器散发着淡淡的光,像是指引他过去一样。


“哎,磊子。”李希侃揉了揉眼睛,以为自己还没睡醒。他撞撞董岩磊的肩膀,指着扭蛋器问:“它怎么在发光啊?”


“什么发光?”董岩磊正在结账,敷衍地抬抬眼皮,满不在乎地回应道,“没有啊,你昨天睡少了吧弟弟,要你晚上别熬夜,天天不听话。”


李希侃无故被数落一番实在是委屈得不行,他再定睛看一看,的确是在发光的呀。不过别人看不到也是正常,这种情况已经不止是一两次发生了。


董岩磊结完了帐,抛给李希侃一瓶可乐。李希侃稳稳当当接住了,把小手和饮料瓶一起缩在宽大的袖子里,晃悠着跟着董岩磊往外走。


李希侃的脚刚迈出去一步,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额头上打了一下。他站定了,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色,明明是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啊。


——奇怪的事情又来了。


最近身边的事物总是这样离奇,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。李希侃认命地叹了一口气,抬手曲指在面前试探着敲了敲,果不其然立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。


“你杵在那儿干啥呢?”董岩磊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,就看着李希侃在门口磨蹭着不走,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
“哥你等我一下。”李希侃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。其实他早就摸清了规律,这就像是一场大型解密游戏,他只要找到突破口,再根据游戏规则执行就可以通过考验。


他重新回头找那台扭蛋器,它仍然静静地发着光。李希侃把手伸进口袋掏了半天,不好容易凑齐了四枚硬币,一个个摁进机器里。


光淡了下去,扭蛋器哼哧哼哧地吐出一枚扭蛋,像一个年迈的老人。李希侃弯腰把它拾起来揣到兜里,这次轻轻松松就走出了全时便利店。


董岩磊冲他挑挑眉毛,问他刚刚回去买什么了。李希侃挠挠头,说买了一枚扭蛋,花了四块钱呢。


四块钱的扭蛋?里面装了什么宝贝?


董岩磊的好奇心作祟,怂恿着李希侃把它打开了,里面就只有一张纸条。李希侃拿起来看,上面打印着“今夜美梦成真”的字样,和小时候在校门口小卖部抽的幸运便签没什么两样,摸起来劣质极了。


“白白四块钱被骗了吧?”董岩磊拍拍他的肩膀,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,“弟弟,别信这种糊弄小孩儿的玩意。”


李希侃应和着点点头,心想我也不怎么信啊,可是出不了门我还能怎么办。


走到宿舍楼下,董岩磊说还要接着练舞,就不陪他上去了,嘱咐他帮忙把毕雯珺的柠檬茶也一齐捎上去。李希侃满口答应,空出另一只手把柠檬茶捏着也藏在袖子里。这样的话,可乐和柠檬茶看上去就很配。


李希侃有一个秘密,谁也不知道,他喜欢隔壁宿舍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练习生。究竟喜欢他什么呢?李希侃认真想过,可能是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吧。


怪好看的,像冬天里的太阳。


李希侃敲毕雯珺的宿舍门,是黄明昊替他开的。这孩子还打着个赤膊,也不害臊,眨眨眼八卦地问:“小侃哥哥又来找雯珺啦?”


“对呀。”李希侃把柠檬茶瓶子从袖子里露出来一点,解释道,“我来给他送喝的。”


“雯珺雯珺!”黄明昊扭头扯着嗓子往房里喊,“小侃哥哥来给你送爱心啦!”


“喊这么大声儿做什么?”毕雯珺拿着浴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来,脸上还挂着几颗水珠,估计刚刚洗完澡。他看到李希侃在门口立着,目光一瞬间温柔了不少,抬手揉揉李希侃乱糟糟的一头黄毛,“走,去你宿舍。”


黄明昊不甘示弱地质问:“干嘛啊,就在这儿有什么不能说的吗?”


毕雯珺冷漠地瞟了他一眼,说他们这帮小孩太能闹腾了,怕吵到李希侃。李希侃在毕雯珺面前完完全全丧失了思考能力,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只会答应,轻而易举就被拐走了。


“我宿舍没人。”李希侃领着毕雯珺推开自己房门,颇有地主之谊地挺起小胸膛,“你随便坐就好了——”


再仔细观察一下,李希侃发现这句话是多余的。比起乐华的宿舍,他们麦锐的房间就像个猪窝,完全没地方给人下脚。他看着自己堆在床脚的内裤袜子,人生中第一次后悔为什么没有好好收拾。说来也怪毕雯珺,怎么说拜访就拜访啊,完全没给自己缓冲时间。


不过现在怪他也来不及了,李希侃尴尬地嘿嘿一笑,把床上的杂乱衣物一通塞到被子里,腾出一小块空间,拍了拍,说:“你坐这里吧。”


“好。”毕雯珺似乎一点都不讶于房里的盛况, 乖乖在他床上坐下了,摊开手问,“我水呢?”


“哦哦,给你。”李希侃反应过来,把手里都快捂出温度的柠檬茶递出去,然后在毕雯珺身旁坐下,旋开自己的那瓶可乐,仰头往嗓子里灌。


碳酸气泡噌噌地扑腾起来,随着李希侃的心一起砰砰直跳。他拿起床头的日历,掰着指头数了数,弯起眼睛跟毕雯珺说:“雯珺,明天是白色情人节。”


“是啊,三月十四。”毕雯珺望着他小狐狸似的眼睛,回应道,“怎么,你有人要陪吗?”


李希侃哪有什么过情人节的必要,更何况暗恋对象就在他面前坐着呢。他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,神色不太自然地摆摆手:“没有,没有。明天继续好好练习,争取能出道呀。”


“出道”这个词在这群男孩子心中已经成为了憧憬的最高级,他们做梦都想着能够留在那个他们热爱的舞台,看那些银色的纸片在半空中缓缓降落。那是努力、坚持和机遇的揉杂物,是男孩眼中遥不可及的光。


这些为之拼命的追梦人里,当然也包括毕雯珺和李希侃。


他们比谁都更懂得站在高处的意义。


他们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沉默了很久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就只是静静地待着,听彼此呼吸的声音。或许他们无需说太多,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将结局定下,这是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的现实。最后是毕雯珺先打破这安静的局面,他皱着眉把李希侃手里快要见底的可乐夺过去,轻声数落:“别喝了,还要不要嗓子了?”


李希侃委屈巴巴地任他抢过去了,舔舔嘴角剩下的一丝甜味,软着声音说知道啦。


毕雯珺满意地笑开了,眼角起了涟漪。李希侃觉得他的泪痣是会跳舞的吧,不然怎么一笑起来就让他神魂颠倒了。毕雯珺,大蛊王。


“不早了,早点睡吧,明天早起练习。”毕雯珺抬手拍拍李希侃的脑袋,补充道,“不准赖床,小睡神。”


原来自己嗜睡这个事情已经传到别的宿舍里了吗……李希侃低着头憋笑,又担心毕雯珺是不是知道自己又笨又懒啦?这可不行,他还要赚印象分呢。


他在毕雯珺的督促下乖乖去浴室洗了个澡,樱花沐浴露把整个人都浸得香香的。然后他很认真地洗漱,最后钻进自己的小被窝。他看看时间——十点半,熬夜小能手什么时候这么早睡过?不过看在毕雯珺的面子上,勉强早睡一天也不是不可以。


毕雯珺帮他把脱下来的训练服和棉袄叠起来,结果不知道在哪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笑着揶揄:“李希侃小朋友,你还信这个啊?”


李希侃冒着小脑袋撑过去看,是扭蛋机里的那张预言纸条。他才不想被当成小朋友,幼稚死了,可是告诉毕雯珺实情他也不会相信的吧,可能还觉得他真的和幼儿园小宝宝没差了。可怜有苦说不出,李希侃撇撇嘴:“就抽着好玩的嘛,我也没有多在意。”


“好,知道啦。”毕雯珺把纸条折起来压在他的闹钟下面,问,“可以睡觉了吗?”


毕雯珺这么温柔地说话,给李希侃一种他们是恋人的错觉。像平凡又浪漫的小情侣一样,催着你洗漱把你拐到被窝里,帮你收拾临睡前所有要整理的衣物,然后好声好气地问你是不是可以睡觉啦,如果你不愿意,他还会俯身给予你一个简单的晚安吻。


不过现在的毕雯珺肯定不会哄他到这个地步。


李希侃忽闪着眼睛说:“你可以把我的猫拿过来陪我睡觉吗?”


那是一只仿真的枕边猫,蜷成小小的一团缩在红格子枕头上。李希侃喜欢猫,他喜欢一切毛绒绒的小玩意儿,节目组不能养猫,他就把这只枕边猫揣在身旁。


毕雯珺把它放在李希侃枕边,用指腹怜爱地蹭蹭它的头顶,放轻声音对李希侃说:“快跟它道晚安。”


“小猫,晚安。”李希侃偏过头,听话地跟它说晚安。


毕雯珺弯下腰来,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,又指指自己:“那我呢?”


这次李希侃笑了起来,他咬了咬嘴唇,很郑重地说:“晚安,雯珺。”


也不知道这几个字有什么魔力,毕雯珺的心情明显雀跃很多,嘱咐他赶紧睡觉,不准找别人藏手机躲在被窝里熬夜开黑。李希侃已经被他裹成小粽子,应声说遵命遵命我知道了。他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,往毕雯珺刚刚搁在一旁的那瓶可乐上面瞟。


“刚刷完牙,别想了。”毕雯珺一下子就戳穿他的小心思,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一饮而尽, 喝完了拿手背往嘴上一抹,把空瓶子给他看。


李希侃现在在意的哪是那几口可乐啊,重点是这瓶口被自己舔过,这四舍五入就算是间接接吻了是吧?


还好用被子遮住脸了,他想,不然压不下去的嘴角就要出卖他了。


可乐瓶被毕雯珺无情地丢掉垃圾桶里,他拿起自己的那瓶柠檬茶,摸到墙边把灯给按熄了。正打算关门离开,李希侃叫住了他,昏暗的环境里眼睛亮晶晶的,说:“明天我们一起去全时好不好?”


“好,醒来见。”毕雯珺答应了,像是怕吵到他似的,蹑手蹑脚地把门扣上。


本来应该幸福得睡不着觉,李希侃今天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他觉得自己像一片羽毛,很轻很轻,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起来。他强撑着睁开眼,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白色的。


白色的、白茫茫的一片,伸手去抓,触不到尽头。


兴许是在潜意识里“今天要和雯珺逛超市”的念头起了作用,第二天一早还没等闹钟响,李希侃就醒过来了。他亲昵地亲亲枕边猫的鼻尖,小声告诉它:“我可以和雯珺一起过白色情人节啦。”


小猫还是眯着眼睛窝在枕头上,没有给他一点回应。李希侃戳戳它,权当它是在嫉妒自己可以亲近毕雯珺了。


他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闹钟这时候响了,却没有像平日一样钻到他被子里——是个普普通通的闹钟。李希侃摁灭了响铃,目光落在被压着的那张小纸条上。


虽然他不算是个信奉鬼神的人,可是最近也经历了很多离奇的事情,更何况昨天在扭蛋机抽出这张纸条之后,运气是真不错。换作以前,毕雯珺主动要求来他的宿舍,管他喝碳酸饮料,还哄他睡觉,这些都是想都不敢想的。


那就再相信一次,相信好梦会成真。


李希侃换上毕雯珺昨天为他清好的衣服,哼着歌跳下了床。身为舍友的罗正在对床打着哈欠挣扎起身,看到活力充沛的李希侃愣了愣,不可置信地问他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。


李希侃被问了个措手不及,找理由说自己要去练习,不然给小组拖后腿了!


从那之后罗正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,像是感慨“吾家儿子初长成”的老母亲。


说是去练习,李希侃在食堂敷衍着吃了个早饭之后,也的确是去练习了。他跳舞沁出一身汗来,瘫坐在墙角喝不要钱的维他能量水。练习室的墙被刷得白晃晃的,他又想起梦里的那片白色,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?


他就坐在地上,望着白墙出了神。毕雯珺来找他的时候,他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墙看,眼神都快被吸进去。


“嘿。”毕雯珺蹲下来,在他面前晃晃手打断他的思考,“还要不要一起逛超市了?”


答案肯定是要的。李希侃刹地收回心思,站了起来。毕雯珺抬臂揽住他的肩膀,越过了他们俩之间的安全距离。李希侃大脑直接当机,在他的臂弯里红了大半边脸。


只是走时还不忘回头再把那堵墙看个几眼,李希侃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,他要找的白色肯定不在这里。


去全时便利店的路上,李希侃抬头看天上飘着的白云。有白鸽从云层底下掠过,他又转移注意力去琢磨那一群鸽子。他频频仰着脖子往上望,毕雯珺起初以为他睡落枕了,贴心地问他,要不要一会儿在便利店里买几块药膏给他贴上。


李希侃赶紧摇头,这才意识到外人看来,这样的行为实属反常。他怕毕雯珺担心他,剩下的路都是微微低着头走的。


他盯着脚下的小鹅卵石,白的……


他们这次来便利店也无非就是买常规两样——可口可乐和维他柠檬茶。只不过重量都转移到了毕雯珺手上,一旁的李希侃两手空空,也不觉得有多尴尬。


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,忽然有什么冰冰凉凉地落在李希侃脸颊上。李希侃伸手在空中去接,居然是小雪籽。


“哇,雯珺——”他兴奋地叫出声,“都三月份了居然还能下雪!”


毕雯珺也觉得很新奇,想了想说:“也不奇怪,因为今天是三月十四日,是白色情人节。”


年少的男孩总是以为但凡是节日都被赋予了无限的可能性,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

李希侃又看着天空中漫天缤纷的雪花,也是白的。


“李希侃。”毕雯珺叫他,“白色情人节快……”


后面的音被李希侃的手给捂回去了,他眯起眼睛笑盈盈地对毕雯珺说:“这种祝福要留给自己最喜欢的人才好。”


他们俩踩着薄薄的一层雪踏回了训练楼,正好赶上大部队的休息空档,男孩们的唠嗑时间,也是他们这段与世隔绝的日子中最有趣的消遣。


黄明昊神飞色舞地讲给他们听,说白色情人节应该给恋人送白巧克力以表爱慕之情。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哥哥们笑他,明明自己都是个小屁孩,懂得还挺多。


李希侃也聊得开心,随口说:“啊,我也好想收到巧克力啊。”


没想到沉默中的毕雯珺噌地一下就站起来,说:“我给你买。”


看着他直接就往外走,李希侃想说太麻烦了不用了,何奈毕雯珺仗着腿长走得快,没能被他拦下来。李希侃觉得自己追上去又显得怪矫情的,干脆就在楼梯口等他回来。


他转着手指上的ck戒指把玩,绕过一圈又一圈。他知道,毕雯珺为所有人都很着想,可是他想不通他突然对自己这么好是为什么呢?


他听见毕雯珺的脚步了,一声声打在他的心房上。李希侃顺着楼梯往下走,在拐角处碰上了毕雯珺。毕雯珺在低他几级台阶的地方站定了,先是有些惊讶,没想到李希侃会下来,然后手足无措地扬扬手上的一盒巧克力:“白色恋人,给你买的。”


“啊……谢啦。”李希侃伸手想去接,不料毕雯珺立刻把巧克力收回去藏在自己身后。


支支吾吾着折腾了好久,毕雯珺才怯怯地小声问他:“你在找白色对吗?你看看我怎么样……?”


“什么怎么样?”李希侃被他问懵了,怔愣之后仔仔细细地把人打量了一番。


毕雯珺戴着一顶白色的鸭舌帽,帽檐上积满了雪。不止是帽子,他的衣服上也挂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雪花,有点滑稽。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一些,有的雪花已经开始融化了,那些菱角都抹去不见,看起来很柔软,甚至有些温暖。


——是白色,是他梦里的白色。


李希侃此时此刻才认定,这就是他一直在寻的颜色。不是墙壁,不是云朵,也不是鸽子。那是有温度的,被爱意捂暖的白色。


像是怕李希侃为难,毕雯珺急切地开口:“我是说,我可以做你的白色恋人吗?如果不可以、不可以的话,那也没有关系……”


“嘘,你别说话。”李希侃再一次地打断他的话。凭着台阶的高度差,他抬手轻而易举就取下毕雯珺的帽子,小心翼翼地抚去上面的结晶。然后他勾起嘴角凑身上前,用帽子挡住他人可能视线所及的、缩得越来越短直到呼吸交融的、他们之间的距离。


接着,李希侃虔诚地吻上那双微颤着的嘴唇:“白色情人节快乐,雯珺。”


至于清晨被赐予魔力的那只闹钟和临睡前那杯温热的牛奶,毕雯珺才不会告诉李希侃它们存在的理由。而那片白色究竟是梦境还是臆想,也早就不重要了吧。


从第一眼开始,他就明白,李希侃是宇宙间破碎的星子、细尘和闪闪发亮的银河的混合物。李希侃把它们攥在手心揉杂在一起,挥洒开来看这些璀璨陨落的片刻。


情人节,那是人类给予的具象定义,而李希侃不是,他是上帝计较着一分一毫造就的独特宝物。他可以嚼碎那些玻璃硬糖,尽管它们折射出通透缤纷的光。他也可以任性地把杯中的草莓莫吉托都泼在地上,让酒精沁入土地。


——要学会浪漫,要唯你最重要。心脏炽热,你是世间美好。


年少卯足了劲的横冲直撞,于少年来说本就理所当然。


冲动过后的未来?又有谁说得清呢。


END.




//我的提问箱

白色情人节这一天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,有恋人就要学会去爱,如果没有就要好好爱自己。

晚安,我们梦里见。

2019/03/14.

来repo一下,收到沫沫 @-兼墨- 的新年礼物啦!说实话拿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,没想到有这么多东西。都好可爱啊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有多喜欢!!虽然沫沫总说自己不会说话,但是真的好用心好温柔,认识她我真的特别特别开心——!

【缱绻朝暮0216】橘滋脏话

*全文1w3+,慢慢看。

*一间小酒馆里的凡人爱情故事。

*BGM-<Say Something>




“因为陷入梦境太深,梦溢出到现实的领域,终于造成梦的泛滥。”


李希侃轻叹一口气,指尖在书页抠出细细的折痕,他泄气一般往后一靠,瘫倒在宿舍的床上来回翻滚。他住在上铺,床板质量不太过关,经不起这一番折腾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。


《春雪》是他很喜欢的一本小说,可惜是一篇典型悲剧。可能生活总是这样的,就像只有磕碎了角的玻璃杯,才会被好生珍藏在橱柜最深处的角落。


李希侃把手背搭在自己眼睛上,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,他又忍不住开始想,自己到底有多喜欢毕雯珺?


掰指头认真数数,昨天的梦里有他,前天的梦里有他,再追溯到上个星期呢?好像也是一样。他已经有整整半个月没有见到毕雯珺,而他在自己的梦里出现了十次。


非常不妙,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

李希侃和毕雯珺只见过一面,在那间小小的酒馆里。


他发誓他只是走在街头,为了消遣时间才推开那扇木门。店里客人不算多,放着慢摇,灯光有些昏暗,却又暖暖的,烘托出很浪漫的氛围。李希侃走到吧台旁,拉开高脚椅坐下来,敲敲桌子向那位背对着他的酒保要一杯草莓朗姆酒。


然后他一辈子都记得那个画面,那位酒保转过身,暖洋洋的灯光映在他的侧影上,一双眼睛望着他缠情又连绵,让他一瞬间丢了心神。 


李希侃支支吾吾着说话都说不清楚,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廓。酒保不由轻笑出声,从一旁的小冰柜里拿出一个搪瓷碗放到他面前,解释道:“小朋友不能喝酒,来碗橘子糖水吧,给客人解酒准备的。”


“谁是小朋友了?”李希侃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,不甘示弱地反驳。他捧起那碗糖水,用小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里,冰糖和橘子瓣打碎了交融在一起,冷气顺着扑腾起来,感觉凉丝丝的。


“好喝吗?”对方微微倾身趴在吧台上,拿胳膊撑着下巴,眯了眼睛笑道,“我们店的独家秘方。”


“还行。”李希侃乖乖地点点头,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,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是在这儿打工的调酒师?”


“打工?”对方突然挑挑眉毛,“不是啊,我是老板。怎么,长太年轻,看不出来吗?”


完了,一开场就糗大了。李希侃都不敢看他,埋头小声嘟哝:“嗯,还以为你是出来兼职的大学生呢......”


好在对方也没想接着为难他,又打开冰柜门端出一份提拉米苏,还顺带拿了把金属小叉子搁在上面,一起推到他面前,笑了笑:“今天不记你的账,就算是交个朋友。我叫毕雯珺——虹消雨雯的‘雯’,珺美玉也的‘珺’。”


李希侃愣了愣,随即也附和着笑起来,露出一对小虎牙:“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李希侃——希望我能侃侃而谈。毕老板,你大学是文学系的呀?”


“不是,当时学的声乐系。平常有空就看看书调调酒,兴趣爱好而已。”毕雯珺用指尖敲了敲桌子,提醒他,“糖水趁凉着尽快喝,这个提拉米苏是上午做的,还新鲜。你先坐着,刚刚有客人预定了急单,我去后厨帮帮忙。”


“没关系,快去吧。”李希侃说完又乖乖地捧起搪瓷碗灌了一大口,摆摆手让毕雯珺别管他,去忙自己的事儿。毕雯珺也没再客套,冲他点点头就掀开隔断的帘子闪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

李希侃就静静地在吧台坐了一晚上,把那碗糖水和提拉米苏消灭的干干净净——其实他不是很喜欢吃甜食,可一想到这是毕雯珺给他的见面礼,一整颗心都被浸在酸酸甜甜的橘子味儿里,甜蜜得很。


厚着脸皮说,还有点像定情物的意思呢。


可是等到凌晨过了,酒馆把门口“营业中”的小木牌翻过来,都快要熄灯打烊了,他也没再看到毕雯珺从小帘子背后出来。店里打工的男孩小心翼翼凑过来,跟李希侃解释说已经快到下班的时间了,问他还需要什么服务吗。


李希侃挠挠头有些羞赧地小声问:“你们毕老板呢?没见他出来啊。”


“我们老板忙累了,现在在里面睡着了……”男孩不好意思地说,“要不要我进去帮您把他叫出来?”


眼看着他真的打算去把毕雯珺叫醒,李希侃连忙拽过他的胳膊把人拉回来,说自己给他留张字条就够了。


男孩一听这要求,好办,赶紧从记账簿撕下一张白纸,再摘下胸前口袋夹着的钢笔一起给他。


李希侃咬着笔盖斟酌了许久,最后一笔一划地写道:我想下次再来的时候,你能教我怎么做橘子糖水。


结果这句有些暧昧的话被男孩子看到,很是不解地望了望他,还好也没说什么,只是把字条折好揣到兜里,承诺他一定会转达的。李希侃道了声谢,就拎起自己的背包落荒而逃,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。


像是在这段无意栽倒的真心下逃跑了。


//


故事到这儿就算讲完了——如果李希侃再不续写下去的话。


那天回到宿舍里,李希侃越想越后悔,他恼于自己一时的头脑发热。他开始担心,如此熟稔的语气会给毕雯珺带来尴尬吗?毕雯珺会察觉到异常,想着怎么抽身吗?


其实这也不能怪李希侃,这的的确确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心跳加快。平日起文艺范儿的时候,缱绻的情话出口成篇,当真碰到毕雯珺的那一刻,眉眼乍惊,直呼拍案,只有一个念头从脑海里跳出来。


——就是他了。


如果给这个世界的苦愁欢喜分个级别,李希侃觉得自己只能勉强算上一级玩家,什么都不会,不仅没骨气还笨死了。所以……踌躇着,纠结着,郁闷着,就这么拖到现在了。


李希侃再次百无聊赖地把书翻开来,目光落在他用记号笔做的一处标记上,那是他很喜欢的片段之一。


“瞬间的犹豫有时会完全改变一个人以后的人生。这个瞬间就像一张白纸锐利的折痕,犹豫把人永远包裹起来,使原来的白纸的正面变成背面,再也无法返回。”


……是这样吗?李希侃的心情又开始咕噜咕噜冒泡泡。与其珍藏起一个可能被打碎的玻璃杯,他更愿意在它还完好的时候,用色泽鲜明的糖水灌满它,看它折射出通透的光。


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,想要见到毕雯珺了。


他摁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,下午4:31,酒馆应该刚刚开始营业。他撑起身下床,把《春雪》塞进随行的小背包里,出门了。


在给毕雯珺留下的纸条里说过,要他教自己做橘子糖水,李希侃想了想,还是走进了街角的水果店,让老板称了三个又大又饱满的橘子。


然后,这三个橘子被他也放进了包里,压在那本书上面。他拎着背包推开酒馆的门,径直走到上次光临过的吧台坐下。


四周张望了一番,看来今天毕雯珺没有在吧台调酒。倒是帮他留纸条的男孩子一眼就认出了他,问:“你是来找毕老板的吗?我去把他叫出来?”


“哎等等……”李希侃突然又有点慌张,他还不确定毕雯珺想不想见到他。


就在李希侃还在犹豫的时候,毕雯珺端着几杯拿铁从里面走出来,正好一眼就和他对视上了。


李希侃相视无言,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。反观毕雯珺镇定很多,轻轻地把手上的拿铁搁在餐台上,让店员去取,然后朝李希侃歪歪头,柔声道:“你来了?跟着我进来吧。”


李希侃机械性地挪着步子,从高脚椅上跳下来,踩着毕雯珺的脚步也进了后厨。


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,这里更像是一间休息室,格调和外面差不多,甚至更温馨。几把暖橘色的沙发和小茶几一起摆在墙边,房间中心是几个小炉子,有的在煮东西,袅袅的雾气从小缺口漏上来,另一边是几排酒柜,还有调制饮料机。


毕雯珺用起子开了两瓶波子汽水,递给了李希侃一瓶,接着邀请他坐到沙发上,说:“半个月都没有音讯,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再来呢。学习很忙?”


“最近在忙一篇论文……”李希侃赶紧找理由搪塞过去,把自己的背包拉链拉开,掏出橘子放在茶几上面,“这是我今天买的橘子,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要求。”


他有点紧张地咬了咬下唇,又拿出那本书双手递到毕雯珺面前,说:“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,里面有一些我做下的标记,希望你不会嫌旧……我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的,你就当做是上次的回礼收下吧。”


毕雯珺接过它,目光在封面上流连了片刻,抬头望进李希侃的眼底,回答道:“谢谢你,我会看的。”


李希侃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半,指了指那几个橘子,笑着说:“如果你现在不方便的话,这橘子先在你这儿放着,没关系的。”


“我不忙,你的愿望我肯定会尽量满足。”毕雯珺喝了一口汽水,起身把橘子拿起来放在案板上,从橱柜里取出几个碗,转头跟李希侃说,“快过来,我教你。”


李希侃连忙跟过去,看着毕雯珺拿小刀挑开了橘子皮,把果肉放在一个碗里。毕雯珺把碗推到他面前,交代道:“先把上面的这些经络和纤维分下来,放到另外那个空碗里面。”


“好麻烦啊……”李希侃故意拖长尾音,闷着声抱怨,“能不能省略这一步?”


毕雯珺果然被他的委屈模样逗笑了,曲指敲敲他的额头,宠溺地说:“你呀,这么怕麻烦还学什么?”


李希侃被他这个忽然亲昵的举动打乱了阵脚,红着脸不说话,没一会儿就把经络都剥完了。


主要原因是气氛太暧昧,他怕自己剥橘子耗太长时间,心率不齐晕倒在这儿。


“好了。”李希侃把装满橘子瓣的碗给毕雯珺检查,得意扬扬地求夸奖。


毕雯珺瞟了一眼,抬手揉揉李希侃的头顶,夸他做得非常好。他拧着旋钮开了火,把一个小奶锅架到炉子上,往里面加上浅浅的一层水,又倒了些冰糖。


冰糖是块状的,李希侃看着它们的切割面,觉得它们一颗颗像钻石融化了。


眼看大颗粒几乎都融完了,毕雯珺把炉子调成小火慢慢地熬。李希侃闻着冰糖的香味漫延出来,听着空气在糖水里升腾成小气泡爆破,看着喜欢的人就在自己面前,好幸福、好幸福。


“喏,拿着这个慢慢搅。”毕雯珺给他一个玻璃制的小棍子,嘱咐道,“不要使蛮力,耐心点儿。”


李希侃回过神来,把小棍子伸进锅里搅拌。他一边重复着手上的动作,一边在心底愤愤地暗骂毕雯珺不解风情。明明自己这时候的心绪乱糟糟的,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这锅糖水里?


“不是这样,你要顺着一个方向来。”毕雯珺看着这小傻子笨手笨脚的, 无奈地叹了口气,从李希侃身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

李希侃没有反应过来,本能地颤了一下,手一滑把小棍子都丢进了锅里。


“我有这么吓人吗?”毕雯珺愣了半晌憋出这么一句话,还是自甘认命地松开他的手,用筷子把东西从锅里夹出来,放到水龙头底下冲冷水,把裹着的糖浆洗掉。


李希侃羞愧得想把头狠狠埋进地里,他这么应激的反应和毕雯珺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比,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

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毕雯珺的触碰“唰”地一下就烧疼了似的,烙下了暗红色的疤。


“冒冒失失的,还继续吗?”毕雯珺把玻璃棍清洗干净了,问他。


“嗯……当然。”李希侃扭扭手腕,朝他笑着说,“我比较笨,你要理解一下,好好教我。”


这次李希侃没有躲开那半个来自背后的拥抱。


//


三只橘子其实就已经很多了,他们最后一起熬出了一大锅橘子糖水。李希侃尝了尝,皱着眉头说还是毕雯珺做的好喝,毕雯珺反而觉得没什么差别。


两个人喝不完怎么办呢?李希侃提议把糖水分给店里其他的客人,反正放久了就没口感了,不如让大家都尝尝。毕雯珺觉得这个方案可行,照做了。


相熟的客人好奇李希侃这副新面孔,拍拍毕雯珺的肩膀问:“这是谁呀?”


毕雯珺嘿嘿一笑,说这是他弟弟,很乖的一小孩儿。


客人连忙夸赞起李希侃来,说这一看就是个好孩子。毕雯珺笑得更欢了,“那是那是”地应和,像李希侃真是他亲弟弟一样。


李希侃撇撇嘴,心想我才不想当你弟弟,只想当你男朋友。


当然他没有把想法宣之于口,只是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碗里最后一滴糖水刮干净,然后把光光的碗底晾给毕雯珺看。


“你看啊,都被分完了。我还嘴馋,下次再来找你一起做着喝呗。”


说到底,毕雯珺也拿他没辙儿,李希侃爱耍无赖也都惯着,难道还能把他赶出小酒馆不成?


就借着这点儿心软,李希侃隔三差五地就拎着橘子“哒哒哒”地跑到小酒馆,黏着毕雯珺要他教自己做糖水。其实他也没有多笨手笨脚,但就是无论多少次都装作学不会,偏要毕雯珺手把手带着他来。


不过有了这碗橘子糖水,李希侃再也没有提过他最初想喝的草莓朗姆酒。


慢慢地,李希侃感觉自己和毕雯珺相处的更加自如了。在接触之后,他对毕雯珺的好感不仅没有被消磨掉,反而越栽越深了。他们之间可以毫无避讳地开玩笑,可以并着蜷在同一把沙发上午睡,甚至李希侃故作无意地用指尖勾他的手心,他都不会躲开。


就算毕雯珺是个实打实的木头人,也应该察觉到自己的爱意了吧?


想找个机会,把这满腔的欣喜都告诉他。


李希侃左思右想,决定趁着即将到来假期约毕雯珺出去旅游,营造出一个二人世界,那一定是最浪漫的时机。他盼着盼着,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,踩着铃声连宿舍都没回,直接奔去了小酒馆。


那时候还是中午,酒馆没正式营业。李希侃站在门口敲敲门,被店里的男孩放了进去。


“这还没开业呢,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……”男孩擦着桌子,指指后门说,“老板应该在外面透气,你可以去找他。”


“今天放假,我考完试就来了。”李希侃努努嘴,把手往自己脖子上一架,补充道,“你知道的,大学期末考,要命。”


男孩咧着嘴笑,表示非常理解。李希侃把背包放下来,到后门外面找毕雯珺。果然一出门就看到了想见的人,正靠着墙痞里痞气地吐烟圈。


“我以前还不知道你会抽烟。”李希侃走过去,伸手把他嘴里叼着的香烟抽出来,毫不客气地丢在地上,还用脚给碾灭了。


毕雯珺顺从地让他把烟夺走了,从兜里摸出一片口香糖扔进嘴里,边嚼边跟他解释:“偶尔抽抽,没烟瘾。”


“我不计较这个。”李希侃低头看了看脚底的烟头,分不清是周遭的哪些是烟灰,哪些是尘土。他盯着毕雯珺,话锋一转,“不过管还是要管。打火机,交出来。”


“……你拿去就是了,好好帮我保管着啊。”毕雯珺像变魔术一样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——氧化银的,上面刻了波浪形的暗纹。他如视珍宝地把打火机交到李希侃手里,挤挤眼睛调侃道:“定制款,很贵的。”


李希侃没接他的茬,把打火机揣到自己兜里,又把那根烟头踢得远远的,这才接着说:“我放假了,你什么时候有空,一起出去玩玩?”


毕雯珺惋惜地“啊”了一声,挠挠头说:“我前几天刚订了下个月去丹麦的游轮,估计是没法跟你出去了。”


“……丹麦?”李希侃有些不悦地重复一遍。


“嗯,丹麦。”毕雯珺回答道,“格陵兰岛,想去看冰川。大概半个月吧?”


那看来是没办法执行二人世界的表白计划了,都怪毕雯珺也不事先商量,打乱了他的阵脚。李希侃变得有点烦躁,如果接下来有半个月的时间都不能见到他的话,现在是不是坦露心迹最好的时机呢?


他已经在暗处蛰伏了太久,从始至终都无比谨慎,唯恐出了什么差池。但此时此刻,他忍不住要把这一切都告诉毕雯珺了。


“其实……我有件事想告诉你。”李希侃只要一紧张,声线就会发抖。他摁住自己的心口,想让心脏争气一点,不要跳得那么快,吓跑了毕雯珺。


他做了几个深呼吸,觉得自己冷静一点了,正想要开口,没料到毕雯珺打断了他。


毕雯珺的视线直直地射进他眸底,像窥探到了他全部的秘密。他死死盯着李希侃,说:“你知道吗?凡人分为三种欲念——物欲、色欲、无色欲。物欲的人只对物质条件感兴趣,色欲的人追求精神寄托。而无色欲呢?它连精神寄托都放下了,或者说,下一秒就可以立地成佛。”


李希侃被盯得身后冒虚汗,他小声应了一下,心里更多的是琢磨毕雯珺这番话的目的。


毕雯珺的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讲故事一样:“李希侃,很抱歉的是,我是一个俗人,心怀物欲的那类人。我只在乎如何经营好这家酒馆,尽量按时地给我的员工发工资。我很现实,我的生活不允许我胡来。有的东西,我不敢奢求。那你呢,你觉得你是哪类人?”


即使毕雯珺的表达非常含蓄,但是个傻子也能听懂其中的意图。李希侃缓过神来,觉得体内的胆汁都在翻腾着往上涌。他强压下这阵反胃,生理性泪水泛在眼角。


我真是个没用的笨蛋,李希侃想。人家毕雯珺站在自己面前就好好的,也没见他多难过,只有自己被耍的团团转。


李希侃没有胆量回答毕雯珺抛出来的问题,他只是扯出一个滑稽的笑容,嗫嚅着说:“毕雯珺,我今天忘记带橘子来了。”


毕雯珺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个李希侃没能抓住的神情,但是随即就隐去了。他说:“好不巧,店里也没有橘子了。”


“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。”李希侃抢着说,不及毕雯珺回答就转身跨进后门。


李希侃觉得自己是一个破碎的矛盾体。在这短短几秒里,他加快步伐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,但同时也萌生了一分小小的希冀——他祈求毕雯珺会启唇叫住他。


可惜的是毕雯珺连一个字都没挽留。


李希侃提上自己的背包就要离开,店里的男孩问他:“有什么急事吗?”


“没有啊。”李希侃摇摇头,轻声说,“只是怪我今天没有带橘子来。”


没等男孩作出回应,李希侃就匆匆地离开了。


因为再留在那里,眼泪都他妈的要被逼出来了。多丢人啊。毕雯珺,真是好样儿的,够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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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希侃是本地人,就算放假了要回家也不远。他用身上仅剩的两个钢镚儿买了地铁票,直接就回去了。


家里没人,父母常年都在公司加班,也只有奶奶时不时会来给他做顿饭。


他卸下背包,把课本依次取出来,有序地排列在书柜里。摆完了书,最旁边还留有一个空档。李希侃的手在包里捞了捞,居然捞出一个被压得有点变形的橘子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在里面的。


“你怎么刚才不出现啊?”李希侃愤愤地戳戳那个橘子泄愤,控诉道,“你个小坏蛋。你要是早点出现的话,我就有理由留下来了。”


骂都骂完了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。结果的好坏又不是这一颗橘子就可以决定的,如果感情真那么简单就好了。李希侃拿指腹怜惜地蹭蹭橘子皮,想了想,把它也放进书柜里,填满了那个空隙。


李希侃做完了这一切,突然有种失重感,心里空荡荡的,憋得难受。他靠着墙滑下,一屁股跌在地上,却被什么东西烙得生疼。他从裤兜里把东西摸出来,是那副毕雯珺的打火机。


毕雯珺可真是个矫情鬼,明明不喜欢自己,还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好脸色看,何必呢?李希侃自嘲地笑笑,如果是他那些狐朋狗友,早就对他不耐烦了吧。


可是毕雯珺不一样,他给他拥抱,给他不经意的牵手,给他无条件的纵容,甚至看穿了那些幼稚的小伎俩也从来不戳破。


李希侃缕清了思路,把打火机握得紧紧的。


他发现他在毕雯珺剧本里的角色,从始至终没有被划分到兄弟那一栏。去他妈的物欲,他总能在毕雯珺眼里发掘出不一样的色彩——想拥抱,想亲吻,想做更亲密的事儿。


说不定只是连毕雯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呢?


李希侃的心情可以用大起大落来形容了,上一秒还在深深的谷底,这一秒就冲上了云霄。他为自己更早的发现了毕雯珺的心思而感到雀跃。


毕雯珺不是矫情鬼了,李希侃心想,他是一个大骗子,不仅掳走了自己的心,还瞒过了他自己的那颗。


那么明天,他就再主动一次,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了。


这一夜好梦,李希侃睡得沉沉的,一直到隔日下午一点钟才从床上挣扎着起来。他在家楼下的面馆简单吃了点东西,又回去打游戏,刻意等到晚上才出发去小酒馆,还不忘捎上毕雯珺的打火机。

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,正好客人们在起哄,酒馆里难得的热闹。


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,毕雯珺站在角落的小高台上摆弄着话筒,没有向门口的方向看,自然就没有发现李希侃来了。这个小高台是李希侃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的,上面摆着一个话筒架,一把电子琴和一把吉他。他起初以为酒馆里时不时会邀请驻唱歌手来唱歌,可他一次都没有见到过。


想起毕雯珺提及过他是声乐系毕业的,现在看来是他给自己配置的了。


打工的男孩子邀请李希侃去吧台喝橘子糖水,李希侃在高椅坐下来,侧身望向毕雯珺,发现这里是个死角。灯光聚集在高台上,而这边很昏暗,毕雯珺就算能勉强辨认出人影,也不会猜出是他。


当男孩从后厨抱出一大锅糖水的时候,实着让李希侃吃了一惊——这简直是几十个人的分量吧!他揉揉眼睛,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,指着这锅糖水试探道:“这……怎么这么多?”


“嘿,别提了。”男孩叹了一口气,拿出一只碗来,边给他盛边解释,“昨天你走了之后,老板打电话进了一大箱橘子回来,埋头栽进后厨就开始不停地做糖水,也不肯说话。我们的炉子全被他霸占了,每个锅里都熬的是糖水,几个厨师看着他那架势都要急哭了,说再不把炉子让出来,客人要等不耐烦了,这才收了手。你看,这糖水够店里喝一个月的了吧?”


“他搞什么鬼啊……”李希侃嘟哝着,低头抿了一口糖水。


冰糖明显放多了,有点过甜了,不像是毕雯珺这么追求完美的人做出来的。


“咳咳。”  通过话筒电流的处理,毕雯珺的声音萦上了几分磁性。他把吉他抱在怀里,半倚靠在椅子上,一只手握着话筒,温柔地开口,“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,那我就唱一首歌给你们听吧,是我想对一个人说的话。”


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颗炸弹掷到水中,人们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开始起哄,酒馆内一时间闹哄哄的。李希侃偷偷红了脸,闷着头喝橘子糖水——别问为什么,他有足够的自信支撑那个人就是他。男孩听到这话啧啧嘴,很懂地拍拍李希侃肩膀,鼓励他不要害羞。


“你怎么确定他说的就是我?”李希侃抬头,一双忽闪着的眼睛里满满的求知欲。


男孩笑了笑,说:“我能看出来啊,你们俩绝对有事儿。我们老板身上平常一点儿七情六欲都瞧不到,只有在你面前才稍微能称上活生生的人。我在这儿也有个把年头了,这么说吧,他之前生活挺不容易的。他喜欢唱歌,你说唱歌能挣什么钱?没办法,要养着一家人,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,一步步才走到今天的。”


“……我都不知道这些。”李希侃愣了愣垂下眼睛。


“希望你能多体谅一下他吧,我相信他会勇敢的。”男孩俏皮地吐吐舌头,要他别太在意。


起哄的嘈杂声一会儿消了下去,所有人都给予了足够的尊重,静静地等待毕雯珺唱歌。


“可惜那个人不会来了。这首歌,献给我的乌托邦。”毕雯珺的手指抚上琴弦轻轻拨弄,简单的和弦连成一篇悦耳的前奏,然后他阖眸低吟。


“Went away before

(早点离开)

Couldn't look you in the eye

(我无法与你对视)

You're just like an angel

(你就像是一个天使)”


从他开口的一刹那,李希侃就明白他生来就属于音乐。他的音色很温和,能够给予人足够的安全感,却又在同时让人沉沦其中。这是一首有些伤感的歌,毕雯珺的歌声里掺杂着爱慕、懊恼、求而不得,他把他撕扯过的内心坦坦荡荡地捧出来给听众们看了。


如果之前李希侃认为他们的互相喜欢只是意外和侥幸凑成的结果,如今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毕雯珺用情更深。他的思绪像棉花糖一样被浸得软软的,毕雯珺的歌声还在继续。


“In a beautiful world

(在一个美丽的世界中)

I wish I was special

(我希望我是特别的)

You're so very special

(因为你是如此特别)”


李希侃问自己,我特别吗?在人生的这二十年里,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很平庸的。小时候隔壁家小孩嘴甜会哄大人开心,总是骗走母亲卖给自己的糖果;上小学了,同学一张卷子能拿99分,自己却在一道题上面死磕,最后空了后面的大半张卷子;后来要中考、要高考,身边的朋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,特别有主见,李希侃却一直抱着随缘就好的信念,考上什么学校就去哪所学校;现在已经读几年大学了,他看别人都干劲满满,再看看自己呢,还是碌碌无为地混着日子。


李希侃觉得自己和“special”这个词语完完全全沾不上边,反倒毕雯珺才应该是被供上神坛的那一个。他腿长长得帅,性格温顺又不失底线,待人有礼貌足够绅士,凭着一己之力经营了这么一家酒馆,即使生活再不如意,他还是把梦想放在了心尖尖上。


毕雯珺赤诚、隐忍,还肆意地发光照亮了他。


“I don't care if it hurts

(我不在意是否会受伤)

I went out of control

(我失去了控制)

I want you to know that when I'm not around

(我想让你知道 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)

I wish I was special

(我曾怀揣希望我足够特别)”


若不是毕雯珺还在台上唱歌,李希侃差点冲上去直接告诉他,你真的酷毙了,我的心都被你攥疼了。


“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

(我为什么还在原地踌躇)

I don't belong here

(我不属于这里)”


带着点颤音的尾音漂亮收尾,全场维持了几秒沉默的状态,下一秒掌声雷动。也不见怪,毕雯珺这么多情的歌声有着能让人爱上他的魔力。


李希侃完全沉浸在刚才的氛围里,直到视线渐渐有些模糊,才发现泪水悄悄地盈了眼眶。一旁的男孩见状,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递给他。


李希侃接过了,把眼角的湿润都藏进纸巾里。


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跟毕雯珺讲,在这一瞬间都争先恐后地想倾诉出来,结果全数哽在了嗓子口。


毕雯珺也游离在歌曲所营造出的小世界里,现在才被现实抽回来一点注意力,闷着声给大家道了谢,卸下吉他转身就从后门晃了出去,大抵也是为了给自己空间冷静下来。


“没事儿吧?”男孩心疼地看着李希侃,又帮他盛了一碗糖水,关心道,“喝点东西,压压情绪。”


“谢谢……”李希侃抿了几口糖水,真的是甜得发齁。


没过几分钟,等他完完全全止住了眼泪,毕雯珺的身影从后门晃了进来,一边往吧台走一边有礼貌地和客人打着招呼。他往前走一步,李希侃的心都砰砰地撞一下。眼看着毕雯珺快要走出看不清自己脸的死角范围了,李希侃跳下高椅,想迎过去给他一个惊喜。


李希侃这脚才刚落地呢,毕雯珺就被一个卡座上的美女姐姐们拉着坐下来,她们给他递了一小杯鸡尾酒,毕雯珺不好推脱便意思意思抿了几口。


看来还真是低估了毕雯珺的魅力啊,李希侃咬牙切齿地瞪着那几个姐姐:看什么看,没见过帅哥啊?他刚刚那首歌是给我唱的你晓得不?他喜欢我这样的,胸小的,你能比吗?


毕雯珺只跟她们唠了一会儿就找理由起身了,好在人家也没难为他。


他一转过弯就对上了李希侃,此时的李希侃一脸怨气地盯着他,把气氛活活整得像捉奸现场。


毕雯珺再怎么也没想到李希侃还会来找他,况且他刚刚还唱了一首送给他的歌。这冲击未免太大,毕雯珺彻底愣住了,大脑没办法处理这种做梦也想不到的情境。他僵硬地挑了挑嘴角,这是上帝在逗他玩儿呢。


当一个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应该怎么办?


当然是走为上策!


毕雯珺默默地转回了身子,迈出一小步打算往外挪。只可惜李希侃的一句“你给我回来”就让他缴械投降了,乖乖地凑回来垂着个脑袋,像受了委屈的大狗狗。


“不想见我?”李希侃轻笑一声,饶有兴趣地问他。


“不是不是……”毕雯珺赶紧摇头,小声解释道,“没想到你在这儿,我以为……”


李希侃接上了话:“以为我和你一样怂了是吧?”


毕雯珺支支吾吾地想反驳,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回事,就闭口不谈了。


李希侃也没再纠结,命令他:“手伸出来。”


毕雯珺把手心摊开给他看,李希侃握着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捏紧。冰凉冰凉的,像是个金属体,毕雯珺再一看,是他的打火机。


“你不要了?”他问。


“这不是怕你怂,一直躲着不敢见我,就没法还给你了吗?”李希侃故意拿他开涮,“很贵的,对吧?”


“其实你也不用,可以留着做个纪念。”毕雯珺嘴上这么说着,还是把打火机揣回兜里。


“什么纪念?我们美好又懵懂的这份青春疼痛回忆?”李希侃往前倾了一点,脸隔得很近,他认认真真地确认,“不是吧毕雯珺,你把我当傻子耍呢?你刚刚唱歌我也听到了,别说你对我没那种想法。”


毕雯珺沉默了,他把头低得更深,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。


李希侃也不耐烦了,他一把抓过毕雯珺的衣领,质问道:“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,不许给我磨磨唧唧的!”


“我是真的很难啊!”毕雯珺被拽了领口才抬起头,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蓄了一池泪水,他低声喃喃,“李希侃,我是怂……我没办法对你负责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

到最后变成了一昧的认错,情绪都快要失控。


李希侃把毕雯珺猛地扯近了,呼吸都快交融在一起。毕雯珺一愣怔,屏住了呼吸,以为李希侃下一秒会直接吻上来。


“还是在期待,对吧?”李希侃错开他的脸,凑到他耳廓旁边,湿热的呼吸打在上面像小猫撒娇。他轻轻嗤笑一声,从容地往毕雯珺耳朵里吹吹气,低声道:“我就在这儿,你一抬手就能碰到。你会不会抓紧我,是你的选择。”


“可是,毕雯珺——”李希侃松开手轻柔地抚平他衣领的皱褶,另外一只手握住毕雯珺的手,引着他扶到自己腰上,目光流转着望着他,“你当真要放弃我?”


下一秒,放在李希侃身上的手突然收紧揽住了他的腰身,毕雯珺一个跨步上前把他抵到吧台台沿上,捧起他的脸就覆了下来。


毕雯珺的吻来势汹汹,像是要把他给拆之入腹。李希侃浅浅地惊呼了一声就被堵住了嘴,毕雯珺的胳膊死死地把他锢在怀里,让他无法动弹。


早在他们动作之前,店里的男孩就识相地走开了,还好心帮他们把这个角落的灯光调暗,不仅旁人注意不到他们,还让毕雯珺更加无所忌惮。他细细吸吮着李希侃的唇瓣,牙尖在上面反复啃咬,李希侃闷哼出声,毕雯珺的舌头顺势长驱直入撬开了李希侃的齿关,掠过每一寸柔软汲取甜蜜津液。


被毕雯珺的舌头裹住的时候,李希侃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刚刚在外面抽过烟。烟草气味也随着毕雯珺的厚重呼吸钻进鼻腔,有点呛人,立刻就盖住了他嘴里原本的冰糖甜味。


毕雯珺一边接吻一边把李希侃的身子往下压,李希侃被逼得快要失去平衡,只能勾住毕雯珺的脖颈。吻了一会儿就没了力气,软趴趴地搭在他的肩头。毕雯珺的手撑上吧台,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那碗橘子糖水。两个人都无暇理会这个小插曲,橘子味儿也顺着翻腾起来。


最后是李希侃先拾回了理智,推搡着毕雯珺的肩膀扯开了一点距离,这才勉强喘上气来,眼睛湿漉漉还泛着红地望着毕雯珺。毕雯珺猛地如大梦方醒一般震了震瞳孔,不可置信地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脸,松开了搂着李希侃的手就转头跑走了。


“……毕雯珺?”这回换李希侃愣住了,他抬起手伸向他的背影,轻轻唤他的名字,可毕雯珺还是没有停驻在这里。


李希侃前一分钟还欢喜若狂的心一秒就跌入了冰冷的海底。


他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家小酒馆,不敢面对毕雯珺,只留下一张字条就逃之夭夭。


而这一次,他勇敢了,仓皇逃走的却是毕雯珺。


//


李希侃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去小酒馆,他已经豁出去了一次真心,被毕雯珺狠狠地打碎了,再也没有去追寻的必要了。


他觉得玻璃杯已经被毕雯珺亲手摔碎了,没有挽回的余地。


生活还是得照样过,假期无非就是窝在家里吃泡面打游戏,平凡大学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活动了。奶奶偶尔来给他做饭,每次一进门就骂他住在猪窝里也不知道收拾收拾,闷在房里像是要发霉了一样。李希侃这时候就会搂着奶奶撒娇,说自己就这点出息啦。老人嘴硬心软,叨叨没几句还是败下阵来帮他收拾,李希侃也只有和她相处的时候能稍微像个孩子了。


奶奶也看出他最近状态不好,总是郁郁不欢地垮着个脸,问他怎么了,他也不肯说。收拾屋子的时候,看到书柜里摆着的那颗橘子都快放坏了,好心想帮他扔掉。结果李希侃倒好,赶紧把橘子从她手里抢回来,像珍宝一样揣在怀里,紧张兮兮的。他把橘子放回书柜时还再三提醒奶奶,要她别碰。


一颗橘子有什么稀奇的,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。


其实这件事之后,李希侃重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情感。他原本以为这篇章已经被翻过去,他早就放下了,可看着那橘子,就是舍不得扔,偏要留一个念想才好。


他和毕雯珺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,他最后总结出这么一个特性。


毕雯珺熬出来的那一大锅糖水和那首动情的歌,即是他对李希侃做出的告别。他准备了够李希侃喝很久很久的糖水,也把自己的感情全部倾泻出来,这是以他的方式画出的句号。如果没有之后意想不到的那个吻,他可能就真的把这段故事埋在心底了。


李希侃又想起那碗甜得过分的橘子糖水,和那个携着烟味儿的吻。


他想,也许他也要做个正式的告别。


时隔一个月重新站在酒馆门口,李希侃自认为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上次站在这里,是抱着必胜的决心和胆量走进去的,而如今他只想好好对毕雯珺说一声“你好、再见。”


李希侃心想果真世事难料,叹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去。


男孩见到他的第一秒还有些诧异,像是有什么话急着要跟他说,正在接待着的客人也没心思管了,赶紧给人安排了个卡座就交给了另一个服务生——新面孔,应该是刚来不久实习的。


“我也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。”他第一句话是跟李希侃这么说的。接着,他挠挠头,有点抱歉地说:“老板出去了,格陵兰岛。他这些天一直在等你,你没来,但是他临走的时候交代我给你一样东西。你等我去取。”


他小跑着去取,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本书。


男孩双手递给他:“他说如果你来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

是李希侃送给他的那本《春雪》。


李希侃接过了书,又笑起来。毕雯珺这个人可真计较啊,当初用行动代替语言拒绝他,说逃跑就跑了,现在还要把东西也还给他,这是非要两清的意思么?


反正这最后一面也没见到,人家痛痛快快地去看冰川看极光了,多悠哉。


行吧,也算是告别了。李希侃好好地环顾了一圈小酒馆,对后厨的那把沙发说再见,对吧台的那个搪瓷碗说再见,对高台上的吉他说再见,对男孩说再见。


“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。”李希侃突然说。


“我叫黄明昊。”男孩咯咯地笑。


“那我们是朋友吧?”李希侃也跟着他笑,这一趟还算交了个朋友,挺值。


黄明昊露出他的小兔牙:“是呀侃哥,我们是朋友。”


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。


还有最后的最后,虽然李希侃和毕雯珺的轨迹已经慢慢平行了,再也不会相逢。


可他还是对毕雯珺说了再见。


//


李希侃证实了自己是个有仪式感的人,他回家之后感觉真的放下了,完全一身轻。他把《春雪》放在书柜里,取代了那颗橘子的位置。


至于那颗橘子呢?就毫不留恋地扔进垃圾桶,拜拜吧。


奶奶感觉他状态调整了很多,以前那个活泼又爱笑的侃侃总算是回来了。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,还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,来李希侃家串门的频率都高了起来。


老人吃饭就是喜欢看电视,李希侃也没意见,她喜欢就随她去好了。


那是一个很平凡的午后,奶奶在家和他一起吃完饭后,就出门遛弯儿去了。李希侃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,连电视都懒得关,就任着新闻女主播毫无感情地念她的播音稿。


“今日北京时间上午十一点左右,在格陵兰岛著名的旅游路线上,一艘游轮因冰川变形挤压不幸抛锚翻倒,截止现在有两名船员和五名游客遇难,政府仍在全力搜救中。据悉,船上有十三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,我国政府已派出救援队和直升飞机赶往现场,将第一时间把我国公民带回祖国,本台记者持续为您报道……”


格陵兰岛?李希侃噌地一下坐起来,那不是毕雯珺去的地方吗?


不详的预感很快被一锤定音,他在屏幕的现场转播里,看到了冰面上躺着的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。


是一副打火机——氧化银的、波浪花纹的、定制的。


——毕雯珺的。


李希侃感觉这个名字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现在脑海里了,但它席卷归来的时候还是有着非凡的威力。李希侃脑子里乱哄哄的,主播的声音像刺耳的划玻璃声一样挠着他的耳朵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,怔怔的按下遥控器结束这该死的噪音,然后疯了般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跌坐在地上,手脚并用着爬到自己的卧室。


他狼狈地支起腿,像一个喝醉了的酒鬼,颤着手把《春雪》从柜子里抠下来。他拿额头抵着它的封面,感受上面的温度,然后以揉碎在身体里的力道死死地把书抱在怀里,牙尖咬得下唇流出了血珠,面色惨白。


好像有个锋利的东西磨破了他的指尖。李希侃把书又重新放到自己眼前,发现书页里好像夹着一张纸,露出了边角。


他郑重地把那张纸抽出来,是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写着熟悉的字迹:“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,你能教我做橘子糖水。”


透过光,反面好像被添了话。李希侃深吸一口气,视死如归地把纸翻过来。


“我好好考虑过了,李希侃,我愿意教你做一辈子的橘子糖水。

很后悔,想找你认错,发现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,我让昊昊帮我要了,如果你能再来的话。

我没有等到你,不得不启程去格陵兰岛了。

所以这次,请你等我。”


这一刻,李希侃的泪水决堤,他那一颗被捅得千疮百孔的心又重新炽热跳动起来。


他把纸条紧紧地捏在手里,冲出了房门。


//


他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他的乌托邦。



END.



开放性结局,希望你们能满意。

尽力了,起初写不出想要的效果,后来发现晚上文思泉涌,连着熬了一个星期的通宵,直到今天凌晨四点半才打下最后一个句号。

感谢这篇文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需要提升。


很荣幸参加这次联文,大家都很可爱很可爱,请多多支持tag#缱绻朝暮#!

也一起期待明天我的宝贝 @二九不十八 !


(我主页里有新年抽奖,大家可以点进去参与一下呀。

我也想要小红心小蓝手长评论,承蒙关照。)

缱绻朝暮

与我们共赴这场气味盛宴。


缱绻朝暮:









我曾眷恋过清冽的夕雾




也曾欣赏过神秘的雪松




浓郁的云呢拿香草




撩人的春城蓝花楹




一抹暗香,一丝悸动




其中最惊艳的




不过是与你不经意间的碰头




西西里柠檬迸发出甜蜜




保加利亚玫瑰找回了纯真




我想与你……




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




享受缱绻又温柔的时光




朝暮与岁月并往




唯愿一路同行至天光








2.3——2.20 「缱绻朝暮」




我们有幸邀请到18位老师,以“香水”为主题,用最温柔的文字写出最温暖的爱情。




在新的一年开始之际,我想把那些关于他们的故事,讲给你听。








2.3——  @燃眉不不不着急  【waiting】






2.4——  @清酒鶴影  天之骄子




連天之驕子都為真愛折腰,成了凡夫俗子。






2.5—— @一只脆皮鸭  专属你心




“我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,是天生还是后天,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无关紧要。你只需知道,往后余生,我喜欢的只会是他一个便好。我的所有冲动,晕眩,迷恋和悸动,都专属于他。”






2.6—— @ares.  黑鸦片




冬日的阳光里,他抬眼,李希侃从远处走来,看见他,眼睛缓缓漾起笑——明艳灿烂,一如初见。






2.7—— @苍魚子  灵魂之烟




毕雯珺知道,蓝色的灵魂会带来北大西洋的暖流,也会带来爱恋的迷蒙。






2.8—— @活在半夜  凉白开




至少他曾经沸腾过。






2.9—— @子曰  事后清晨




“你看,他因为钱离开你,而你因为钱不爱我。你们就是这样的灵魂伴侣?”






2.10—— @小亮不凉  冥府之路




最后一次失败也不要紧,他已然下定决心和他今生最爱的人在一起,即使是留在这漫漫冥府路的尽头。






2.11—— @月光梨瓣  无人区玫瑰




就像沙子是掰碎了碾烂了的稻子,孤独就是掰碎了碾烂了的平静。






2.12—— @阿清姑娘  Lazy Sunday Morning慵懒周末




你说世间什么最难熬?




——徒手摘星,还是留不住的你






2.13—— @一碗黑芝麻糊  罪爱惹火




你的中意是鸽血的红




我的意中是惹火的你






2.14—— @在花开的地方  scandal 绯闻




你们都没见过男人吗?






2.15—— @饺兔叽  午夜飞行




Fly Me to the Moon






2.16—— @陆及无惘  橘滋脏话




他又想起那碗橘子糖水,和那个携着烟味儿的吻。






2.17—— @二九不十八  鸢尾浮世绘




执笔绘在三生石上,入眼皆是鸢尾花语。






2.18—— @#老鞋 忙  Voulez-Vous Coucher Avec Moi共枕同眠




“她说,其实香水不过于香水,而他们,不过心悦者的情动而已。”






2.19—— @上元节祭典  No.5




第五交响曲,他们第五次的合奏——是命运的终响,还是余生的序章?






2.20——  @昡曜   Unforgivable








藤本月季在凌晨悄然簇生




静候的蔷薇亲吻着醉人月色




像是热带雨林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




洋洋洒洒却又止不住的燥热






一生山长水远




记忆里的过去是等待落笔的留白




后来不过字句娓娓




余生是一场悄然而至的喜欢






——如他们携手遇见人间。




如你在这人间遇见他们。














策划/ @ares.  @阿清姑娘 




文案/@ares.  @阿清姑娘  @子曰 




海报/ @-兼墨- 



【百號信箱】一宣点梗征集

和我们一起来玩吧。


百號信箱:




有一些人一旦出现,就是一池捞不起的波光粼粼,是我久未开垦的心田上的一抹生机,是日常琐碎里不曾被消磨的诗意浪漫,是冬天夜幕降临时路灯照在枝桠间发光的地方,是厚重的纸页上画满璀璨的童话。是一颗未被探索命名的星球,结束一小段旅程,压制无限期无缘由的悸动,安然降落。




还记得2018年1月19日吗,


100位少年第一次闯入我们的世界,


还记得他们挥洒的汗水吗,


还记得他们流下的眼泪吗,


还记得我们为他们最开始的那份悸动吗。




还记得2018年4月6日吗,


你是否还能想起男孩子们最后那不舍的拥抱,


还能想起他们陪我们看的最后一场雪,


还能想起他们沉重的脚步,


还能想起他们的音容。






不,不会忘的。


在今年的这段时间,我们联合了11个cp圈,邀请了76位写手,14位画手,10位视频剪辑老师,共计一百位,一起回忆这次最美好的纪念,你,愿意一起和我们完成这次时光旅行吗。




点梗信箱将于2019年1月18日正式开放,可点梗cp包括,皇权富贵,异坤,洋灵,长得俊,卜岳,星鬼,杰芙,泊秦淮,瑶墨,毕侃,彦正


【由于tag限制数量,部分cptag未带,希望各位谅解。】




点梗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到2019年2月8日,信箱正式关闭,76位来自不同cp圈的写手将开始选择点梗并进行创作,希望各位热爱这个圈子的每一位读者可以参与本次活动。




2019年3月13日到2019年4月6日为联文正式发布日期,共计25天,每一天由四位老师带您回忆过去,敬请期待,(二宣海报将于3月9日正式发布






点梗方式:


1.发送想点梗的内容私信到lofter账号-百號信箱,


或者评论在本条文宣下方,cp不限,点梗内容不限。(只能评论在此条文宣下方,老师转发后评论在老师下方的不算。)




2.发送点梗内容到邮箱1733630296@qq.com,或加此qq号私信进行点梗。




3.点击本文里的超链接。发送点梗内容即可


 






以下为参与本次活动的100位老师,【以下排名不分先后】






写手名单:


 @甜丞汽水  
 @猫头白鹰  
 @爱钱女士 
 @Rayboii 
 @二九不十八  
 @阿清姑娘 
 @沉迷于新鲜事物无法成长  
 @Matcha团子酥 
 @黄瓜克克克🥒  
 @赏味無期   
 @茶树菇 
 @亦空  
 @咎鸠  
 @林笑咔叽  
 @姜圆今天不快乐喔 
 @夏生物语  
 @甜八度♡.  
 @Frozen  
 @FragileMonsoon 
 @白六   
 @鳗鱼盖浇狐狸饭  
 @憋说了  
 @昭梦檀棠  
 @喵想呆坐星河边  
 @伍仁 
 @Weird 
 @ニノニャン 
 @书漓 
 @飞雪梦莺 
 @人間徇俗 
 @采苓玄火
 @能陪我养只喵吗
 @sakuraam   
 @檀山 
 @詩野  
 @Northern ballad  
 @糖水儿桃子  
 @精分与小透明  
 @Morison_W  
 @ocoop  
 @缘心  
 @一颗甜椰蓉  
 @木鸢  
 @橙子味的草莓棉花糖  
 @sweet林林酱  
 @Angelique  
 @innerjluu  
 @Luna  
 @三分烂  
 @綺麗  
 @暖小空  
 @Kylin_estallena  
 @江竹生  
 @猫奴儿 
 @雪饼 
 @漾漾不给咬  
 @沉光  
 @白汾酒,喝出男人味 
 @小亮不凉  
 @#老鞋 忙  
 @一只脆皮鸭  
 @清酒鶴影  
 @苍魚子  
 @陆及无惘  
 @在花开的地方  
 @子曰  
 @ares.  
 @生姜  
 @关关在跑操  
 @橘味小葵  
 @妮科能诗游冰霸  
 @奥瑞白  
 @Dayaa  
 @不插电溺水  
 @荔枝金酒  
 @劣質浪漫偷懒中 






画手名单:



@糖浆 
@TiAn缇安  
@灣呢專用田地  
@末日离任  
@秋木晚吟  
@-蒜-  
@-兼墨-  
@霍亂。  
@燃眉不不不着急  
@小黄娃的本子  
@墨色的维尔宁  
@泰菲与我  
@打个喷嚏  
@橘了柚






视频剪辑名单:



@飛行士小番 【微博id:飛行士小番 】
@易烊千苏 【b站id:易烊千苏】
@橘柚软糖 【b站id:-豆瓣酱-】
@-LIMPIDITY- 【微博id:La-Licorne-paradis】
@昡曜 【b站id:昡曜xuanyao】
@兰因斯坦 【微博id:恋爱不卡机】
@三水不加冰 【微博id:三水不加冰】
@洛米啊 【微博id:洛米啊】
@眼圈 【微博id:眼圈不爱笑】
@Eunice尤鸢 【微博id:Eunice尤鸢】



 


让我们共同携手,一起回忆那段最美好的时光,2019年3月13日,和我们心里的男孩们再次相遇。






策划: @Rayboii  @二九不十八  @阿清姑娘 
海报: @Rayboii  @二九不十八 
logo设计: @Rayboii 
特别鸣谢:100位参与本次活动的所有老师。





不好意思,我也来表白一下。

@四末玖初  @兜里一颗糖几  @鱼香奶卷  @纯情麻辣拌儿

是我的TOP。我真的好喜欢你们啊——谢谢你们还没有嫌弃我捏。我每天都要在像在心底打翻汽水,咕噜咕噜冒泡泡般的心动一万次。都是我最宝贝的宝贝。


@在花开的地方  @四暮  @盐五许_  @ares.  @一只脆皮鸭 @饺兔叽  @阿清姑娘  @月光梨瓣  @清酒鶴影  @TO叔  @一碗黑芝麻糊  @二九不十八  @苍魚子  @奶盐苏打  @-兼墨-

也是我超级喜欢的温柔姐姐可爱妹妹,和你们一起真的很开心。


有你们真好呀。


阿陆的故事贩卖机

一个置顶,也是一个整理文集。

你好,我是阿陆。
 微博指路,欢迎和我交朋友。
 毕雯珺李希侃是我全部的光和热。 
 有时候在故事里皇权富贵是副CP。
 互相尊重很重要,请勿冒犯。

📬提问箱 

 

想看的梗,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,想对我说的话,包括你生活中一些无处倾诉的事情,总之不管是什么都可以投到这个小树洞里面,我会认真答复。 

每个喜欢我的人我都有好好放在心上,只是不太会表达,但是要知道我爱你们呀。 

——谢谢你愿意听我讲故事。




 

短篇:

《上膛》
 流氓哨兵毕 X 心机向导侃
 (上)
 (中)
 (下)
 (Q & A)

 

一发完:

《橘滋脏话》

那间小酒馆里的橘子糖水。

《他是龙》

爱、使命、羁绊、童话故事。

《白色恋人》

纪实文学,梦回白色情人节。

《互需型恋爱》
 我们是——互、相、需、要。

《恋爱日常》
520w暖灯微博扩写小甜饼。

《Ignite U Heart》
 点燃他的心火。

《Fox In Club》
 你别想逃。

 

长篇:

《复合战略》(连载中)
 大学恋爱过去式,毕业追妻进行时
 警匪剧情向,一边破案一边谈恋爱
 忠犬警官毕 X 赛车手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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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豆体:

《甜度满分》
 一见钟情毕 X 奶茶小哥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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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还会有更多故事讲给你们听。